这人的手又宽又热,阿乔抬眸瞧他,撞进一片漆黑沉溺的双眸,眼对眼,鼻对鼻。
她心中惊起一片异样,飞快收回手,旋即想起这绢帕可能的用处,真如烫手山芋。
裴衍甚为体贴,安慰道:“放心,是干净的。”
阿乔闭了闭眼,将那帕子扔到裴衍的脸上,轻柔的绢料从他额头滑下,掠过高挺的鼻梁,带着一股橘子的清香落到他的手里。
他捻起一角,塞进衣袖,“我还过了,这可是你不要的。”
阿乔:
回府路上,她下去给小桃子买了一份烧鸡,孩子爱吃肉,没承想她竟给裴衍分了一只鸡腿,这令阿娇对裴衍刮目相看,她家小桃子自小就护食,除了她谁来都不好使。
“你怎么这么大方?”阿乔吃味,问道。
小桃子吃得油光满面,单手不好打手语,将烧鸡往嘴巴里一塞,手上飞舞。
“他救了娘亲,应该分他一个腿。”
“他长得好看,也值得一个腿,娘亲一向喜欢漂亮的人,对他又那么好,那我也——”
阿乔伸手捏住了小桃子的油手。
裴衍坐在一旁,看不懂手语,“她说什么?”
阿乔尴尬笑一笑,“她说,她吃饱了。”
假话,那么长一大段,就只有四个字?
但他没有证据,打算回京后请个先生,学一学这手语,省得阿娇老糊弄他。
裴衍看着小桃子的脸,左看右看,隐约有几分眼熟。
他记性一向好,什么东西看一眼便能记得清清楚楚,这娃娃的眉眼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出到底像谁,但他颇为确定,反正不像徐天白。
他看着母女俩说话玩闹,心中的不满足感愈发强烈,若没有五年前的分离,他与阿娇说不定也有了一个女儿,如这桃儿一般玉雪可爱,女儿会软软地唤他父亲,会替他牢牢拴住阿娇的心。
在垂危之际,他日夜担心,若他死了,阿娇要怎么办?
那些黑暗时刻,他真的想过要成全他们,可他没有死,他还活着,阿娇也活生生在他身边。
所以,别跟他说什么“我活着,你也可以爱别人”那一套。
只要我活着,阿娇就要爱我,就要在我身边,我愿意为她抛去性命,愿意将这权势地位通通与她分享,这就是我的诚意,也是我的觉悟。
有觉悟的裴大郎君装了许久日子的娇弱,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被阿乔识破,那时她正带着小桃子放风筝,裴衍躺在草地上,看着她俩玩。
不料风筝挂到了大树上,小桃子皮实,一溜烟儿往树上爬,风筝卡在高高的树枝上,小桃子踩着一根枝干伸手去够,谁知那枝干被虫蛀过,细微的“咔嚓”一声,转瞬之间,在草地上躺着的人飞身而起,一个健步如风般接住了掉下来的小桃子。
阿乔脸上的惊慌还没褪净,愣愣地看着裴衍,和他怀里稳稳托着的小桃子。
“裴大郎君可是在南曲戏班子学过艺?”
她日日给此人请脉,脉象浑厚、有力,怎么看都不像虚弱之人,她一度都怀疑自己的医术,还请李成月给人诊过脉,都诊不出个所以然,敢情有病的不是这身子,而是裴衍的心眼子。
裴衍将人放下,摸了摸鼻子,心虚没应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