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石头(2/3)

赵逸飞端着他的小盆栽，来找东西给它浇水。搜寻一圈，似乎是看中了橱柜上量米用的尖嘴杯，准备趁钱闰不注意悄悄拿走。

但是在小飞面前，他的手艺的确是差了一点儿。

“我没说要吃它。”钱闰哭笑不得，指了指水池边上他买回来的罗马生菜。

赵逸飞脸色一变，往怀里护了护，终于对他讲出几天里最完整的一句话：“这棵不是用来吃的。”

钱闰在手机上下好了单，摇头没有说话。

赵逸飞闭了闭眼，抬脚准备往前。

赵逸飞回头看了富丽堂皇的门诊大楼一眼，“我没有很多钱。”

钱闰僵立在原地，脑子“嗡”一下有些发懵。

赵逸飞疑惑地抬起头看了看他，坚决摇摇头，又把花盆推远了点。

小飞真的成为了一块石头，不知被什么样的心魔注视了一眼，变得不会说也不会动。

为什么会说他“不是”呢？

——不知是精神科医生的共情天性，还是私立医院的工作性质使然，对方的态度好到让他颇有点不适应。

钱闰心中还在思索医生方才的话，木然点着头，站起身扫了对方的二维码。

“切菜辣着了，没事。”钱闰尴尬地解释着，去水龙头下面冲眼。

“是我哪里做的不对？我安排得太多，我逼他了……”钱闰立刻反思起自己的一言一行，如果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做，他一定现在就改正。

“服药两周后，您就可以定期带病人来进行心理治疗，建议家属也一起参与进来。家属很需要照顾好自己的情绪，陪护者的心理压力其实不亚于患者本人。您可以加我一个工作微信，有任何问题，我们随时沟通联系。”

“怎么了？”

他有多久没听过小飞这样的喃喃絮语，多久没吃过小飞给他做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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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心理医生要让他来看病、吃药，更知道在这里待上两个小时花费的就是一笔不菲的数目。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实在不是很划算。

钱闰想起医生说的，赵逸飞理解不了他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谢谢你。”赵逸飞说。

——

“不，”韩主任起身为他递来一杯水，“这是一个切入点，您无需过分思考，专业的事请交给我们来做，我们会有完整的步骤来引导他建立认知。”

韩主任给他定量开出了一些精神药品，因为赵逸飞特殊的身体情况，额外交代不能长期服用，并且严禁擅自增减药量。

钱闰擦干脸，转过来问：“白灼生菜吃不吃？”

坐在车上望向窗外，赵逸飞脸上始终带着歉疚之色。

或许他根本就不认得自己，不记得世上有个叫钱闰的人，曾经是他的亲密爱人。

“我先给他开药，这是治疗的根本。药物能稳定情绪、改善睡眠，可能会有一些副作用，我尽量选择的是对食欲和味觉影响较小的药。”

从诊室走出来，八月份的烈日正高悬，阳光照在白石阶上，刺眼地反着光。

赵逸飞定睛看了看，终于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走吧，闰闰。”

“我打车。”钱闰拉着他的手，往回拽了拽，让他等在阴凉地里。

助理带来了赵逸飞，取完药，客气地把他们一路送出门去。

谢什么，什么时候小飞也需要因为这点事来谢他。

想着想着，洋葱就辣得他涕泗横流——果然是没学会。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飞究竟在说什么？

他不去想医生说的“重度抑郁”，不去想小飞深夜的自言自语，不去想沈文霞给的最后半年期限，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只是拿起刀想要切菜时，他想到小飞昨晚说，他根本就学不会做饭。

“小飞，能把……”钱闰伸手指了指，“能把‘闰闰’给我看看吗？”

他追出来，跟在赵逸飞身后，看他接了水浇进去，趴在盆边说：“喝点水吧，闰闰。”

经过一些他们从前熟悉的地方，钱闰又尝试跟他搭了几句话，皆以沉默告终。

“没关系。”钱闰固执地这么说。

他还专门跟家里的阿姨学了好多天，练了许多次，至少能做一点简单的汤汤水水，不至于再烧穿锅底。

摸着他的小生菜，赵逸飞转身走出去了。

赵逸飞忽然站在厨房门边，看着他问。

钱闰带赵逸飞回了家，给他换好衣服，打开电视，自己到厨房去烧水，做饭，佯装一切都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