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会后悔吗(2/3)
徐立业说了许多难听的话,说自己根本就没有帮忙去领事馆打听手续,也更不可能帮忙牵线。有脑子的都能猜到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在美国的亲妈,成天发梦,像他这样的穷鬼,就算再安分守己,这辈子也飞不出香江。
方芷珊抬起头:“可他当时属于正当防卫。另外音频是在他记忆力开始变差时录下的,这份证据具备法律效力吗?”
“我警告他不要再动手,否则我就把所有事告诉他父母。”
“他说自己的运气好像永远差一点。”沈之澄低声开口,“每次日子刚好起来,又急转直下。”
“最终结果……”黎珩沉吟片刻,“法官有可能下达无限期医院监护令,送他入院,长期看管治疗、限制人身自由,也就是医疗羁押。”
徐立业从小被父母溺爱长大,从来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愿。两人当场爆发激烈争吵,他一把揪住廖家明的耳朵,出言刻薄。
徐立业随手抄起一旁的铁锹,狠狠砸在廖家明的头顶。
最后,廖家明缓缓道:“我希望,我不要忘记这支录音笔。”
因此,哪怕他如此畏惧警方,还是选择主动投递匿名信件,向警方求助,只为保住杨羽清。
以往警方侦办的不少案件,查到最后往往会浮出与最初判断截然不同的真相。
就像那一夜,周遭一切没了声响,只剩一片死寂。
这桩案子,也远没有众人最初设想的那样曲折。
“后来,我去复康中心上班,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小女孩。”他低声道,“她是我的朋友。”
次日中午,重案a组警员在会议室整理整起案子的收尾材料。
廖家明费尽心思将录音笔藏在旧台扇内,只因为里面记录下他的罪证,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可兜兜转转,这支他拼命守住的录音笔,终究还是被他遗忘在了时光缝隙里。
“徐立业向后摔向一堆木料,木料上钉着一枚铁钉。”
争执的地点在废弃村落口,周边堆放着各类工厂的废料。
他攒了这么久的钱,要是将徐立业打出个好歹,只能全用来赔偿医药费。
他渐渐遗忘许多事,也被许多人遗忘。
“ada,我们上午重新走访过死者徐立业的父母,他们没有听说他在外欠下赌债,事后债主也没有上门追债。”
听到这里,几名警员微微蹙眉,对视一眼。
他一直在赎罪,为所有事赎罪。
廖家明眼前一黑,重重摔倒在地上,一阵眩晕。
以廖家明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无法正常出庭接受审讯。
廖家明没有松口,但步步退让,不敢动手伤了对方。
音频里的语调,变得平静下来。
“廖家明动手致人死亡,事后掩埋尸体,这些都是确凿事实。”老游说道。
那天她没有问起他的近况,也幸好她没有过问。
廖家明一路走过来,人生经历乏善可陈。
“怪我回来得太晚。”廖家明说,“如果我收工之后立即回家,至少能在奶奶病发时,及时送她去医院。”
他再也没法去找母亲了,她根本没有出国,如果愿意见他,早就会回来探望。
“对方本来就蓄意胁迫盗窃,还动手施暴。当年廖家明要是能第一时间报警、验伤,整件事完全可以定性为意外,很大可能被判定正当防卫,当庭释放。”
话音落下,徐立业手中的铁锹再度落下。
并不是密密麻麻的钉板,只有孤零零一枚铁钉而已。
“他说——”廖家明安静了许久,似乎在回忆,“你这条烂穷鬼的贱命值几个钱,现在来扮清高?”
这段录音沉寂许久,只剩设备运转的沙沙杂音。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赶上,什么都来不及。”
法庭不会安排公开审讯,只会单独召开行为裁定聆讯,确认徐立业的死亡是否由他造成。现在完整物证足够充分,陪审团大概率会认定行凶属实。
“偷东西是犯法的,我要去美国见我妈妈,要去找杜静云,还要照顾奶奶。日子马上要好起来了,我不能做违法的事。”
……
他再也没能找到。
潘立勤解释:“录音不算单独证据,但骸骨伤痕、现场铁钉、埋尸地点和廖家明奶奶的离世时间,全都能互相印证。即使他现在患病,部分记忆残缺,行凶的核心事实也没法推翻。”
警员回话:“暂时安置在精神羁押室,没办法开展深度审讯。等这桩案子全
再往后,他的身体逐渐出现问题,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便向复康中心提出辞职。
这个小女孩,是为数不多给过他温暖的人,也是他近十余年唯一的朋友。
债主给出的最后期限就在当晚,凑不齐钱,他免不了惹一堆麻烦,如果被家中长辈知道或闹到大学校园,这事就更加无法收场。
高子杰接话:“就算是最坏的情况,顶多判防卫过当致人死亡,人生不会彻底毁掉。”
他也不能去找杜静云,她那么好,而他随时都可能被警察抓走。
廖家明设想无数后果,任何代价,都无比沉重。
等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打开灯,只见奶奶直直倒在地上。
后来,廖家明开始了煎熬的一生。
那一晚,廖家明独自守在尸体旁,待到深夜。
则可以全身而退。
“我按照他说的,去了那个村口,但是没有带上那批五金件。”
众人听完录音,一时都没有开口。
那夜,雨水淅淅沥沥,廖家明一直埋、一直埋,直到再也看不见徐立业的尸体。
廖家明这一辈子,大半时光都过得平平淡淡,短短一段音频就能概括。
可不知道为什么,重要的人、重要的事,都一点点离他远去。
他的运气好像永远差一点,每当生活刚有些起色,就又跌进谷底。
“如果廖家明的自述属实,那可能是徐家报了失踪,放债本身就是违法,那帮人不敢和警方扯上关系,干脆没再来闹。”
“可他根本不懂这些。”
“杜静云当了妈妈,明明自己已经很累,还是耐心哄着怀里的孩子,轻声喊他‘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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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现在,廖家明生病了,久远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也许一开始寄出第三封匿名信,他的初衷和前两封一样,但是慢慢地,他想起来,人是他亲手杀的。”老游语气感慨,“说出那桩藏在心底十四年的命案,或许对他而言,也是解脱。”
弥留之际,奶奶向他坦白埋藏多年的谎言。
时隔多年,他在街上偶遇杜静云,原来她丈夫不在了。
“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放下吧,将来好好过日子。”
片刻后,林家聪打破沉默:“当年铁锹那一下重击造成的颅内淤血,会不会是加速廖家明阿尔茨海默症发作的关键诱因?如果没有这件事,他不会这么早发病。”
他们意识到,这就是廖家明近两日体检报告里颅内陈年淤血的由来。
录音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无力感。
不是蓄意挑衅,更不是连环案重启。不过是一个病人,在记忆消失的尽头,坦白自己埋藏多年的罪行。
“这案子最后会是什么结果?”沈之澄出声问道。
在录音里,他说着自己就地掩埋了尸体,轻声感慨着,以前总看见影视剧里,命案当晚必下大雨,原来竟是真的。
廖家明自幼在底层挣扎长大,眼界与认知都十分有限,根本不懂法律相关的界定。
可当晚,老人还是没有撑过去。
这番话,直接点燃徐立业的怒火。
音频持续播放许久,当凶案真相揭开,警方终于弄懂,为什么土瓜湾的邻居说他惧怕警察。十几年里,他背负着命案,这份恐惧早已经刻进骨子里。
但这件案子,并没有意料之外的隐情,廖家明留下的这支录音笔,只是完整还原了当年命案的全貌。
廖家明立刻将奶奶送往医院。
徐立业的拳头落在他身上,气急败坏地问他到底去不去偷。
他无力承担罪责,只能仓皇逃离。
他的母亲根本没有远赴美国。奶奶说,或许当年妈妈太辛苦,看不见未来,只能一走了之。
他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奶奶原本打算瞒我一辈子。但眼看我要花光所有积蓄去找妈妈,她不想我的希望落空,只能说出真相。”
可命运的安排如此精准,那枚铁钉直直扎入徐立业的后脑,鲜血瞬间漫开。
音频播至后半段。
在那一刻,廖家明本能用力推开了他。
会议桌上,摆着案件全部口供笔录、法医鉴定报告、信件、彩铅画作、廖家明头部旧伤和脑部病症的鉴定结果,以及其余各类佐证资料。
他以为会有人路过,会有人报警,会有警察来将自己带走。可整片废弃村落,静得能听清风吹动荒草的声音,没有半个人影。
“廖家明现在情况怎么样?”潘立勤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