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抓(2/3)

程砚礼接过文件,没有立刻翻。

岑年下意识往后避:“不用。”

她不是多有善心的人。昨晚她已经走了,是那只猫又叫了一声,她才折回去。抱回来以后,打针、检查、买东西,每一项都在花钱,每一项都在消耗她本来就不多的时间。

自从请假之后,她就没吃饭了,胃里空得发酸。商场外面还有一家潮汕砂锅粥开着,门口玻璃上贴着鲜虾粥、牛肉丸粥、蚝仔粥几个字。

医生让她打针,又叮嘱后续几针时间不要忘。岑年记在备忘录里,打完针出来,手臂有一点酸。

他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进去,只把文件放到桌上,“打针了吗?”

打工人就是这样,在老板眼里,受伤不是重点,影响工作才是重点,她只好说:“我知道了。”

程砚礼掸了下烟灰,醇厚的嗓音听不出情绪:“挺忙。”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

“可是我还有材料要整理。”

岑年反应过来:“不用。”

岑年没接话。

可人已经蹲下去,猫已经抱起来,再把它放回原处,好像比一开始没看见还难。

汀城这种地方,深夜还亮着的店很多。写字楼里的人下班,城中村里的人收工,大家都在同一条街上买粥、买猪脚饭、买肠粉,把一天最后一点力气糊弄过去。

岑年出去之后,把停车场位置发给程砚礼,又给向晚发了请假消息。

岑年点了通过。

程砚礼似听见了什么很难理解的话。

岑年又补了一句:“伤口不深。”

打包盒的热气隔着塑料袋往外冒,带着一点牛肉

“不用这么多。”

她一手抱着纸箱,一手拎着打包袋,往住处走。

烟雾从他唇边散开,遮了半张脸,眉眼显得晦涩不清。

他已经把袋子接过去。

岑年应了声,抱着文件转身。

商场地下停车场离她租的地方不远,穿过一段巷子,就到地方了。

她没有动。

十分钟过去,他依没有要挂的意思。

那只猫太小,缩在毛巾里,只露出一点脑袋,眼睛湿漉漉的,像还没完全适应这个世界。

岑年却没有反驳。

纸箱里的小猫动了两下,发出很细的猫叫。

“猫也看了?”

“打了。”

“所以?”

羊奶粉、针管、尿垫、保温垫,几样东西加起来,账单比她预想中高。

五分钟过去,电话没有结束。

她停住。

“微信。”

程砚礼像是不太熟悉微信转账这种事,转完后还看了她一眼:“够吗?”

“才回来?”

程砚礼倒早看见她了,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怀里的纸箱,又落到她手里的打包袋。

在说条款,他听得很安静,偶尔应一声,语气很淡,没有给人插话的余地。

她还没来得及退出页面,手机又震了一下。

岑年停了半秒,才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岑年垂眼:“它太小了。”

岑年把文件递过去:“grant,vi让我把消费案的更新版送过来。估值敏感性那页她晚点补。”

程砚礼翻文件的动作停了,“很急?”

她站在原地,抱着文件的手换了一下位置。纸张边缘压到手背上的抓痕,有一点刺痛。

一万。

好友申请很快弹出来。

小猫还缩在纸箱里,毛已经干了一点,叫声比昨晚更低。她把它连同毛巾一起抱出来,先去了社区医院。

“听不懂?需要我写成o发你邮箱?”

岑年看到他的视线,莫名心虚地把手往文件夹后面收了一下。

他目光停在她手背上的纱布:“针打了?”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只说:“给你半天假。”

程砚礼还是问了,“手怎么了?”

岑年原本以为只等两三分钟。

真是一头倔驴,他说:“很闲?准备为了这点钱,继续站在这里跟我消耗十分钟?”

程砚礼终于挂断。

岑年收起手机,下楼回家。

这不是急不急的问题。

她没停,又抱着猫去了附近的宠物医院。

程砚礼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答案。

岑年没想到会看到程砚礼。

她缺钱,所以对这些数字格外敏感。

程砚礼看她:“你还有几只手?”

“看了。”

从宠物医院出来,已经快九点。

“你要想敬业,也别用这种方式增加团队管理成本。”

“那就去医院。”

岑年站了几秒,最后打包了一份牛肉丸粥。

“知道了就下去收拾。”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住。

程砚礼看过去。

岑年只好点了收款,她说:“剩下的我会退给您。”

程砚礼的车多停在那里一小时,就多一小时停车费。对他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可她穷。

她不喜欢欠人,也不喜欢替别人承担这种说不清的费用。

这话说得不好听。

“什么?”

一笔转账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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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

宠物医院在商场负一层。医生检查完,说小猫太小,身上有点低温,暂时没查出猫瘟,但后续要继续观察。

岑年停了停:“被猫抓了一下。”

程砚礼没应。

“不是。停在商场地下停车场,按小时收费。”她如实回答。

程砚礼扫了她。

“自己都养得精打细算,还有闲心养猫。”他意味不明评价。

所以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岑年缄默。

程砚礼看着她:“扫一下。”

程砚礼头也没抬:“还有什么事?”

程砚礼没说话。

岑年回过身:“您的车,什么时候方便去取?”

真是个不省心的。

程砚礼打电话时很少说废话,大多数时候都在听。可他一开口,话就很准。估值、交割条件、买方顾虑、监管时间表,一句一句落下来,把复杂的东西拆成了清楚的线。

她没动。

医生看了她手背上的抓痕,问是不是流浪猫。

岑年看着那个数字,手指顿住。

……

岑年抱紧了一点纸箱:“嗯。”

“赫兰德目前还没有把公司生死押在你那份材料上。一份同业交易案例晚半天,不会影响交割。一个analyst被流浪猫抓伤,拖到发炎发热,再请两天病假,倒是很影响工作效率。”

向晚回得很快,让她先去医院,材料不用管。

他扯唇,“就这么一只东西,把你折腾成这样?”

他记得这双白皙的手昨晚还好好的,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不过是坐他的车回去一趟就被什么动物抓出了几道痕。

程砚礼懒得再开口,拿起手机。

“嗯?”

程砚礼把烟按灭,走近一步,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打包袋。

程砚礼不理,“车什么时候取,还不一定。我没时间跟人一笔一笔算停车费。”

岑年说是。

“流浪猫。”

男人站在半暗里,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解开,领带松着,指间夹着一支烟。

岑年被他说得无话可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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