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1/3)

裴序的话音戛然而止。

太近了,他在她的瞳孔的倒影中看清了自己。

他私心的投射。

在梦里,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其实都代表着他想这么做。

裴序涩声道:“不好。”

他摇摇头,加重了这份决意:“你与六郎有约在先,三叔三婶定也有所察觉,他又是你亲自选的人,不论为人还是为兄,我都应成全。”

觉得不甘的时候,想想她的名声和他的前途,便理智了。

女郎却微微笑了。

“那是因为我先碰见了他。”

“若我事先碰见的你,还能看得上旁人吗?”

“那些人妄言喜欢我,却只有你暗暗帮我解决了困境。”

“反正我也只是想找一个可靠又优秀的人托付终身……分明你比他们更能给我带来安稳的生活,分明你的喜欢不比他们少,为什么要逃避呢?”

“……”

裴序无法反驳。

她的指尖又在胸前轻轻徘徊:“就这般不软弱,连坦白心意都不敢,是怕被拒绝吗?”

这般情态,令刚刚找回理智的裴序脑海中再度轰地一声。

他闭了闭眼,遽然欺身将人压下。

女郎拥住了他,无不乖巧配合。

鼻端缭绕的尽是她的气息,令人神荡,紧绷好似摇摇欲坠。

偏她还在耳边,一直撩拨他的意志:“四公子,喜欢一个人,想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她目光澄明,语气也理直气壮。

那只附在胸前的手,又试探地往下,险伶伶将要越过界限。

只裴序终究没有纵容自己彻底沉沦在对她的渴。望里。

“你——”他攥住她的胳膊,喘了口气,额头相抵,“你这女郎,不要再勾我了。”

人性经不起折腾试探。便他再怎么克制压抑,终究还是凡人,眼下,更是一个与旁人无异,受七情六欲困扰的凡人。

那样的想法一旦冒出,便会如烈火燎原,再难遏制住。

他若插足,或许兄弟阋墙,或许令家族难看,哪一种,都不是他愿意见到的。

一定得克制住。

裴序的眸子逐渐清明。

睁开眼的时候,帐中仍漆黑,周身温度燥热得根本不像深秋。

悄悄喘了口气,待感受到被衾下的异样,一时之间,身体微僵。

他自是没有真正体会过她唇瓣有多软,却对衣衫下腰肢的曼妙记忆深刻。

白日里短短几息的接触,竟让他沉沦欲。望,放任自流。

他可以自欺欺人从梦中抽离,却不得不承认,有什么正无可挽回地,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好半晌,裴序抬手揉了揉眉心。

太丢脸,他没有传唤守夜的下人。只第二天,第三天,负责收拣换洗衣物的小仆到底还是发现了不对劲。

正常情况下,也不是没有,却不会这么多……

后宅里离裴序最近的是婢女,出门却一般都带着小厮、书童。那小仆与栗言一般大,登登跑去找对方嚼起了八卦。

“公子前些天带你去什么好地方了?”

栗言一脸莫名其妙:“没有啊。”

“那怎么……”小仆凑过去,小声咬耳朵,“这几天寝衣都弄脏了。”

栗言想了想说:“是不是这段日子夫人总给公子补身体,有些过了头,上火……?”

“咦?是这样的?”小仆挠头。

“废话。公子什么人,你还想怎样?”栗言鄙视地看了小伙伴一眼。

里间,裴序那不咸不淡的嗓音唤了声“栗言”。

栗言赶紧道:“不跟你说了,公子叫人磨墨了!”

打发了这小仆,栗言进到书房,看见裴序面前摊开纸笔,正垂着眸子。

午后的日光该是和煦的,对方的神情却十分寡淡。

他轻手轻脚过去。

裴序道:“朱砂一点、青骊……”

得嘞,公子这是要作画。

只待栗言照他的要求磨好墨汁,裴序却又撂了笔,一下午,一笔未动。

墨池都干了。

就算没听说寝衣的事,栗言这下也该知道他这几天的状态不对劲了。

只有上一次挨罚的经验,他可不敢再给二夫人打小报告,只在心里头好奇跟惴惴。

还没见过公子这样呢……

转旬来到了十月末,深秋寂寥,水寒山高,天地间覆了一片皑皑的霜色。

桑妩的脚伤也已好得差不多了。

因着裴序小厮的提醒,赵氏这几日很是消停,除了嘴上总时不时旁敲侧击和她打听裴家。

她这继母蝇营狗苟,多高深的智谋算不上,但确实也够烦人的。

桑妩不至于拉大旗作虎皮,但有势可借,且对方也愿意给她半分庇护的时候,自然不会假清高。

“……母亲不知道淑妃娘娘?皇后去得早,禁内如今以四夫人为尊,除了魏贵妃,便是裴淑妃了。”

“夫子曾教过,‘长安韦杜、去天尺五,关中四著,韦裴薛柳’,咱们余杭这一支是南来吴裴房,玄庙时还出过宰相的。”

赵氏改嫁后带来的亲生女儿,只比桑妩小数月的桑婵听到这里,忍不住“戚”地一声,翻个白眼走开了。

赵氏却眼睛放亮,抓起了桑妩的一只手。

宰相、嫔妃什么的,距离她还是太遥远了,听起来空泛,她只在意一点:“噫!都说他们这等人家,可以向朝廷举荐熟人亲戚,要是……你岂不是能给阿愿求个官身?”

日后的事,谁求谁还说不定呢。眼下,桑妩矜持地点了点头。

“弟弟灵慧,应不是什么难事。”

赵氏便慈蔼地笑了,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阿愿是你亲弟弟,你们同气连枝,你多上心些。”

桑妩低下头去。

听着这边一墙之隔,母慈女孝般的欢声,桑婵咬了口糕饼,心中满是愤愤不平。

怎的阿娘昨才说她勾三搭四,要将事告发给族老,今日一听能给阿愿谋官,就变了副脸孔?

阿愿阿愿,就是更偏心弟弟!

阿娘总跟她说,只有阿愿出息了,日后帮衬你,你做姐姐的在夫家腰杆才挺得直。

一有好事便要她让着阿愿。

看你姐姐对你多好,好吃的点心都留给你,有读书的机会也让你去。

阿愿才几岁!

桑婵恨恨咬着糕饼泄愤。

她其实多羡慕桑妩会读书画画啊,若她是个空有美貌的笨蛋,那些大家公子还会如这般看重她吗?若只贪恋美色,纳回去也便罢了吧!

她明明也可以知书达理,可现实就是,她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别说大家公子,就连普通殷实之家的读书人都能挑拣她。

越长大,她越发现自己对桑妩的这种压制只是暂时的,以后她们之间的处境会反过来,差距还会越来越大。

桑婵更恨了。

本来裴六郎之前,她娘都说服继爹把桑妩给沈家了……却不知怎的,从那天酒宴后,沈怀那老厮忽然把继爹叫去,语重心长让他们家莫害他,之后娘也被继爹训斥了一通。

还真是好命!

家里就两个女孩子,桑妩不用维系商行的关系,那不就剩了自己?

桑婵垂下眼去,又抬了起来。

凭什么,她的日子一眼望得到头,桑妩也不许看她的笑话!

就算沈怀不敢招惹她了,也不是谁都有脑子的。

十月末的清晨,残月晓星,山道上基本没什么人烟。

桑妩看见庵门时停下脚步,深深吸了口早晨沁凉露湿的空气。

翠微山是城中地势最高处,亦是赏景最佳处,白云庵便建在山腰,沿途上山散落修建了许多禅房小筑,都归庵堂打理,可供香客歇脚赏景。

她经常过来此地,却从没进去过。

只往日看着香火繁盛的地界,今日依旧十分冷清。

走到门前,知客净缘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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