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轻描淡写地将这个棘手的皮球踢给了坐在末尾的月见千岁。
坐在首位的月见秋山也将视线投了过来,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考验。
长桌上的所有视线瞬间汇聚。
月见千岁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袖扣。在他的脑海中,一瞬间勾勒出了一幅绝佳的画面——如果现在公开婚约,学校里的所有人都会知道,那个冷着一张脸的南条伊织是他月见千岁的未婚妻。他可以名正言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公开与她待在一起,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但这个想法只维持了一瞬间。千岁很快想起了前些日子,伊织指着他进行约法三章“我还没有做好公开的想法”。
千岁抬起眼帘,平静地迎上父亲的审视。
“我不认同公开的提议。一旦正式公开,不只是媒体,连学校里也说不清会有多少双盯着我们的眼睛。如果我和伊织之间发生了某些不必要的情况,或者传出了什么不好的谣言,不管真相如何,都会对月见家不利。而且明年高三,提前公开婚约也对学业不利,如果成绩下滑导致大学都考不上,最后还要靠家里,相信说出去也没有面子。”
月见秋山看着他,微微地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回答。千岁侧过身,身旁的千惠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口型似乎在说:“这话还不错嘛!”
在接下来的会议时间里,千岁重新恢复了那种置身事外的沉默。他对会议内容没再发表任何观点,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长桌上的这群人为各自在公司内的利益争吵。
会议结束后,是一场气氛看似热闹、宾客推杯换盏的宴会。
千岁握着刀叉,切割着盘子里精致昂贵的食物,却吃得食之无味。看着这满目的奢华,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想念那间小公寓,想念那个总是和他作对的女仆矢见澪所做的传统和食。在他看来,那口味清淡的家常菜,远比面前这些精致的食物要美味得多。
饭后,秋山站起身。
“千岁,跟我来。”
秋山抛下这句话,径直向外走去。
千岁垂下眼眸,放下刀叉站起身。
“是,父亲。”他回答道,跟在了秋山的后面。
149
那是昨天晚宴之后发生的事。
幽深的长廊仿佛切断了宴会厅里的推杯换盏。月见千岁跟在父亲身后,两人沉稳的脚步声在古老的木质地板上交错回响。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刻意丈量过般、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交谈,只有衣物摩擦的微响,以及空气中渐渐浓重的檀香气味。
厚重的双开木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低响。
书房内的陈设,与母亲在世时别无二致。整洁的榻榻米,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架,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以及墙上悬着的那幅笔力遒劲的“静”字卷轴。空气里常年弥漫着纸页泛黄与沉香混合的清冷气息。千岁垂下视线。他清晰地记得,很多年前的午后,母亲就是站在这张书桌前,冰凉的手指包裹着他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写字。
月见秋山走到书桌后,没有落座,而是负手背对着千岁,望向落地窗外被夜色吞没的群山轮廓。
千岁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桌案上那张被精心装裱在相框里的照片上。那是母亲月见春江年轻时的单人照。无论秋山在哪处宅邸办公,这张照片总是如影随形。照片里的女人对着镜头笑得肆意明媚,宛如一朵初绽的雏菊。
真是虚伪。
千岁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冷嗤。在他年少的记忆里,母亲从未露出过如此毫无防备的笑容。她最常做的,便是像现在的父亲一样,安静地站在窗前,低垂着眼眸望着院子里的枯山水,眼底永远积压着一抹化不开的、令人窒息的悲愁。
「刚才在会议上,你说不想公开婚约。」秋山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份财务报表,「那些理由,是借口吧。」
这不是疑问,是肯定。
千岁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得笔挺,大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袖口的铂金袖扣,冰凉的金属质感让他维持着绝对的理智。片刻后,他抬起眼帘。
「我不认为现阶段公开婚约对集团有任何实质性的益处。」他的语调同样冷静,「春辉叔的公关方案已经足够应对三宝案的舆论压力,没必要再把南条家强行牵扯进来。况且,刚才在会上,仁叔的态度您也看到了——他根本不想替镜司伯父表态。如果我们单方面高调宣布联姻,反而会被外界解读为月见家急于向外证明什么。得不偿失。」
秋山转过身。那双与千岁如出一辙的、深不见底的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中透出洞若观火的锐利。他粗糙的指节在皮质椅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你考虑的,只有南条家的反应?」
千岁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瞬。
「是。」
「还有呢。」
千岁迎上父亲的目光。在那双与自己惊人相似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某种无法回避、早已将他看穿的审视。那种审视剥开了他层层堆迭的利益算计,直接刺向了他最隐秘的软肋。
「伊织不愿意。」
他说。声音不大,却没有半分犹豫和闪躲。
秋山盯着他看了许久。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
随后,这位铁腕家主收回了视线,语调平淡地下了定论:「你对她,动了真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