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与长生(1100珠珠加更!)(2/2)
是那个很老很老的爷爷看见了她。
老爷爷没看她,在看村口那条泥路,看着暮色从牙牙山顶上压下来,开始说话。
就把自己缩成一团,尾巴盖住脚背,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把那两个字从心口吐出来,放在舌头上抿了抿:“长生。”
没哭出声,就是眼泪掉下来,掉在白面馍上,把馍合着眼泪一起咽下去了。
“判官不管,小鬼不来,娃就留下了。”
看多了,小孩让她跟着自己看课本。
故事的名字就叫长生,没有姓,只有一个名。
那天是腊月。
村子里有人老了。
“后来那娃娃活下来了,活得很久,头发白了,牙齿落了,久到连自己都忘了,这名儿是从阎王爷那偷来的。”
她把长生这两个字记住了。
老太太熬的粥很稠,有时候还会在粥底下埋一小块地瓜,装作不是故意的,搁下碗就转身进屋。
老太太走的那天早上还在院子里扫雪,中午说困了想躺躺,躺下去就没再起来。
作业,她也凑过去看。
老爷爷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节粗大,像老树的根:“以前村子里有个娃娃,生下来跟猫一样大,哭不出声,孩子老娘怕啊,怕养不活,就抱去找村里活得最久的老辈子讨名字,那老辈子就坐在这棵树底下,想了半晌,想完了,说,就叫长生吧”
老爷爷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今个中午走了,活了九十一。”
牙牙山的习俗,白事要吃馍,白面馍,蒸得大大的,每个人都要吃,吃了是替走了的人把苦吃掉。
村里当天就办起了白事。
那晚在她昏睡后,他伸手从笼子的缝隙里够过去,碰了碰她在逐渐换色的尾巴。
芙苓没见过白事,她蹲在村口,看见那户人家门口挂起白布,看见村里人进进出出,看见有人在门口烧纸钱。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一个没有来处的人,唯一能攒下的东西就是别人说的话,帮认的字。
是个老太太,住在村东头,芙苓在她家门口蹲过好多个傍晚。
潮冷的空气里飘得都是香火和烧纸的味道,跟蒸馍的麦香气混在一起。
很奇怪的气味,又冷又暖。
然后慢慢弯下腰,在老槐树凸出地面的树根上坐下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芙苓蹲在老树底下,看见白布被夜风吹起来,像一只白手在黑暗里慢慢招。
芙苓把嘴里的馍咽下去,没出声,继续听。
狼崽子听完了,没回答。
芙苓把最后一口馍吃完,舔了舔手指:“后来呢?”
她没敢过去。
芙苓蹲在老槐树底下,远远看着。
院子里摆了几张矮桌,村里人围坐着,吃得安静,偶尔有人说一句老太太生前的事,然后又是沉默。
白事是人家的白事,她是蹲在门口的,不是村里的人。
拄着拐杖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装着两个白面馍,把碗搁在她面前的地上。
她有点饿,但她知道不能去。
傍晚的时候,丧宴摆出来了。
“咱牙牙山以前有个说法,谁家生了娃,养不过周岁,怕阎王爷惦记上,就给娃起个名。”
馍是热的,很松软,咬下去有麦子的甜味。
她说茯苓,小孩指了个草字头的芙给她看,说这个就是,又找自己家大人问了苓字怎么写,又告诉她,草字头下面一个令是苓。
长生的故事就是她从别人那攒的。
“起这个名不是祈福,是骗命,阎王殿里头的判官,手里有本生死簿,你给娃起个名,判官翻到那一页,一看,噫!这名儿不是早就勾过了吗?就翻过去了。”
芙苓捧起馍,咬了一口。
在烧得滚烫的那个夜晚,把这个名字送给了一只没有名字的狼崽子。
她吃着吃着,忽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