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切问道:
「我跟女将说过了。那么老奶奶在哪里?」
忍站在地图前,指尖停在右上角一个不起眼的小圆点上,念出那几个字:
「凉风台。」
「你怎么知道她会去那?」柚希看着忍,语气里还是满满的不解。
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慢步走出大门:「日记里说了『我们泡了温泉,一起吃饭,最后带着清酒去了凉亭』。这是段回忆,也是她今天的计画。」
柚希愣了一下,顿时恍然。
她跟上忍的脚步,忍继续说道:
「我已经在这边太久,差不多该走了。」忍轻声复述日记里的一句话,「她不是要离开人世……她是要离开过去。」
旅馆外头的夜风带着微凉与潮气,空气带着树木和温泉混合的湿润气味。沿着后山的小径前行,路边的石灯笼一盏盏亮起,像是引导人通往回忆的路。
转过一片竹林后,一座简朴的木製凉亭终于出现在她们眼前。
凉亭里,一位穿着浅色和服的老太太安静地坐在长椅上,面前是一小壶清酒和两只杯子,一只斟满酒,另一只空着。
她看向远方的夜景,表情温柔,像是深陷过去的回忆之中。
柚希松了一口气刚想衝过去,却被忍伸手轻轻拦住。
「不好意思,打扰了。」忍开口轻声说道。
凉亭里的老太太转过头,看见她们两人,只是笑了笑:「你们……也来这里看风景吗?」
忍上前一步,轻轻摇头:「我们只是,担心您一个人待在这里。」
柚希忍不住说:「您错过了晚餐,旅馆的人很担心您。我们……看到了您桌上的日记。」
老太太听见后沉默片刻,她点点头,语气平静中带着些歉意:「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我只是想────跟他做最后一次的道别。」
当老太太在忍的陪同下缓缓离开凉亭,走下那条被晚风覆盖的小径时,柚希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
夜色落得更深了,树影斑驳地投在她身上,像把她静静锁进了某种思考里。
她抬起相机对准凉亭,又放下,没按下快门。
「……我真的还是太急了啊。」她低声自言自语。
她不是在懊恼,也不是在自责,而是一种苦笑式的自我承认。
从日记中的用词到那句「我不会再回来了」,她下意识地便对应上了新闻里熟悉的句型。她习惯性地找寻讯号、解读意图、推导可能性。但她却没想到,有时候人们写下这样的话,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放下了。
她以为那是终点,但其实只是某个人,与回忆说再见的方式。
柚希一边走一边喃喃地说:「我还是没学会啊……怎么慢下来。」
等柚希回到旅馆,忍正站在大厅等着她。她看到柚希有些低沉的脸,轻轻地说:「别急,路还很长。」
柚希看着她,一瞬间真的有种被读心的感觉。
她嘟着嘴回了一句:「我没有急,我只是……比较好奇嘛。」
「比较爱插手吧。」
「欸欸欸────老大你怎么感觉……什么事都能读出来啊?」
「并不是什么事都能读出来。」忍轻轻地承认道。
「我只是,比较愿意观察而已。」
柚希顿了一下,也终于笑出来。
「……那我就慢慢学吧。反正有你在,急也急不了。」
她自己也没发现,她的语气,已经不再是先前跟忍对话时,那种不服气的锋利,而是变成一种,经过打磨后变得圆润、柔和的棱角。
夜色静静地包围了整座温泉旅馆。忍和柚希回到房间,她们穿着浴衣,坐在窗边吹风,窗外能听见虫鸣与溪流声。
正当柚希想拉着忍再去泡一次温泉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失礼了,客人────我是女将。」
柚希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拉门。跪坐在门外的是那位总是面带微笑、举止稳重的女将。她身旁放着一件用布巾包着的包裹,神色平静,但语气却比平时低了几分。
「打扰两位了。恕我冒昧,但……我还是想来亲自说声谢谢。」
柚希看着女将,有些意外:「咦,怎么突然……」
女将向两人鞠了一躬,语气诚恳:「今天的事……若是传出去或者有警察到来,不管真实情况如何,我们旅馆都会被贴上标籤。我们这种地方,靠的就是一点点累积的口碑与安稳,真的经不起风吹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