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八章】1(4/8)

为了犒劳冬青哥,也

是慰问一直在家一个人操持家务带孩子的韵歆姐,上周末我刚请他全家吃了顿饭。」

「然后……就没啦?」

「没了啊,十二年前的时候,再然后我就进去了,蹲笆篱子蹲了八年呢。还

能怎的?」

对于张霁隆来说,他和黄韵歆两个人确实没怎么样,他的内心倒也坦荡;对

于陆冬青,从电视上我也看不出他的内心有没有变化、是怎样变化的;但是对于

台下刚刚折服与陆冬青气质和话术的那些人而言,他们总算找到了一次可以足以

让他们痛快地狂欢的机会:

「敢问陆教授,您一个名校大儒、海归精英,该不是也涉黑吧?」

「陆教授对于崛起迅速、发展蓬勃的隆达集团的内幕,了解多少呢?」

「听说张霁隆是咱们红党杨君实书记的准女婿——哼,一个省长的准女婿是

一个前科累累的黑帮份子!请问陆教授,你现在既然替红党做事,又跟张霁隆交

情匪浅,请问你对杨君实和张霁隆之间的事情清楚多少?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

么黑金交易、利益交换?」

……

围绕这些问题,议员们围着陆冬青,问了将近三十分钟差不多九十道问题,

每道问题还都不是重样的——这在Y省行政议会建立的那天到现在为止,算是单

人质询部分破纪录的存在。

而行政议会委员会,对此并没有任何想要阻拦的意思。

曾经有个人跟我说过一句很有哲理的话……好吧,这句话是他妈狗日的周荻

跟我说的——人虽然恶心了点,但并不影响这句话本身的质量——他曾经说过:

「当人们遇到比自己优秀的人时,我们的第一反应不会是认同和学习,而是想方

设法的去毁灭他。」以前我总觉得这句话危言耸听了点,此时此刻,从陆冬青的

身上来看,诚如此言。

而陆冬青依旧正襟危坐、泰然自若,且脸上平静如水地用同一句回答打发了

他们:「我拒绝回答此问题。」——而且从那句冒犯意义昭然若揭的问题提出之

后,陆冬青的话,也不再以「抱歉」作为前缀开头。

「二老公,你有没有发现一个事:这些人问骊沫的时候,问的全是『蓝党如

果当选了,到底能干啥』;而他们问陆冬青的问题,全都是人身攻击的问题?」

坐在一旁紧紧搂着我胳膊的小C突然对我问道。

「呵呵,你知道为啥么?」

「为啥啊?」

我故意打趣地说道:「那是因为面对蓝党,他们是既不确定『蓝党能当选』,

也不确定『蓝党能干啥』;而面对红党,他们很清楚,『红党能当选』,也清楚

『红党能干啥』——而他们还想改变这种状况,所以他们只好采用最廉价的方式。」

「哦,我懂了……」小C想了想,又说道:「那这帮搞政治的,也太恶心了

吧!」

等那些好事的见陆冬青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慢慢的也都自觉无趣,有不少

还没提问,便自行关了自己面前的发言提示灯。待议会厅里

彻底安静了,萧宗岷

这才下令,进行下一环节。

其实按照我观看正常特别会议,我觉得原本这些坐在议会厅里,穿着西装的

一个个议员们心里的算盘,应该都是这样打的:把红蓝两党各自的竞选顾问找来,

找几个问题刁难一下,然后扣上个「操弄民意」的罪名,并且逼迫红蓝两党各自

把这两个选举顾问牺牲一下、弃卒保车,之后再探讨一下,出现这样的情况,是

不是该向全国选举委员会申请,把Y省的地方大选推迟一下?一般来说这样的选

举最晚推迟到一月末,不过对于政客们而言,从一月初到一月末,这多出来时间

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想要逆天改命也基本够了。所以本来这个会议,对于红

蓝两党各自而言,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拔掉对家的那个竞选顾问、牺牲掉自己

这边的军师,然后用别的策略干掉对手,虽说算是类似于《倚天屠龙记》里赵敏

和殷梨亭的一招「天地同寿」——两败俱伤的玩法,但在这种囚徒困境当中,只

能这么干;而如果能把红蓝两党的两个竞选顾问锄了,联合在一起的环保党跟地

方党团联盟,则可坐收渔翁之利。

可他们似乎都没想到,骊沫和陆冬青这两个,哪一个也不是好惹的;一个虽

然无脑无知,但同时也无所畏惧,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理直气壮,就是能把一屋子

人搥得坐不直身子;另一个看着无锋无刃,却更是深不可测,以无形化万物。一

块顽石、一泓流水,满议会厅的衮衮诸君,手中竟没有一把刀能把它们切断的。

而对于这些官僚政客们而言,如果最开始自己意欲拿到的借口没有拿到、自己想

占领的理由高地没占领成,那接下来,就只能剩下一条路了:

扯皮。

而三方势力一起扯皮的结果,就是把原本的事情越扯越开、越扯越大,也越

扯越乱。我平时也不大关注那差不多两三百的议员们,每一个人的八卦新闻、过

去的光辉历史、和将来的雄图野望,所以在他们相互攻击的很多时候,讲真话,

我确实有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东家长西家短,谁曾经在做市政工作的时候

在办公室里跟男下属打过炮、跟女下属偷过情,谁曾经利用过公务船、公务飞机

走私过酒水奢侈品,谁曾经在哪次采访的时候说奶了嘴、讲过什么胡言乱语傻话

干话,全都仿佛被堵住反出的马桶一样,一股脑的涌了回来。

反正就是没有一句跟政策和竞选有关系,所有的内容,比他们刚才试图跟陆

冬青玩心眼、设下问题陷阱那部分还要无趣。

「太没意思了,看点别的……」小C搂着我的胳膊,话刚说到一半,茶几上

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番,她拿出之后看了一眼,又转头瞟了正盯着电视的我一眼,

立刻穿好拖鞋,拿着手机躲到了阳台去接电话。

其实望着满屏恶臭,我也没完全把注意力放在那一张张有点丑陋的老脸上,

而刚刚我也用余光扫了一眼小C的手机,那电话是好长时间都没主动联系我和小

C的大白鹤打过来的。说起大白鹤那家伙来,我现在真是愈发地感觉跟那家伙生

分了,昨天晚上小C躺在床上,对着我准备吻上来的时候,我还跟她聊过大白鹤

现在的事情,以试图去了解一下现在白铁心的内心所想。在小C的口中,大白鹤

的性情变化主要发生在他认识了那个叫林霜晗的小女生之后,而一提到那个女生,

小C除了生闷气之外,就只剩下自卑:

「那女孩嘴超级贱的,其实网监处的其他女网警们都不喜欢她,甚至也招很

多本来喜欢她那个类型的男网警们的烦呢;她平时很少睡宿舍楼的,但是每一回

她一会去宿舍之后,跟她同一个楼层的,准有吵架的,细细一问,还全都是她挑

起来的!而且她好像心里也是有点在意我跟老白的关系的,没事到我面前找事我

可以看在老白的份儿上不理她,但她嫌不过瘾,就欺负我们鉴定课那些实习助理

法医们的茬。我来陪你之前的那天,一块就有三个小姑娘跑我这来跟我哭!我也

真不知道,老白看上那个女孩啥了;可我知道那女孩是什么样的人又有个啥用呢

……一个从小睡猪圈的、流浪到省城来还被毒贩子收养的女孩,怎么能跟人高官

家的大小姐相提并论呢?我没人家有钱有地位,没人家会打扮、会穿衣服,甚至

连长相都不如那女孩——人家的小脸比画上的美人还美,而我一看就是个村姑模

样;人家的皮肤、脸蛋,那小脚丫,白得跟用尿糖炼出来的一样……那我每次看

到她坐在沙发上伸着一对儿小嫩脚的自拍照片,我都恨不得扑上去舔两口;而我

呐,你瞧瞧我这一身,跟刚从煤矿井里挖出来的似的!跟人家女孩一对比,显得

我又黑又脏!」

「你瞎说!你吴小曦同学在我心里,可一直是个大美女——你的古铜肤色,

说明你比那小破孩健康,再说,你的胸也比那小姑娘的大多了,而且你的腹肌、

紧实的两条大美腿,可比那小丫头片子性感多了,那小丫头也就占个长得比较萝

莉的便宜而已;而且你不觉得你的长相很有欧美范么——真的,你要是生在美国

加拿大那些地方,本土出生的华裔,再加上你这身材,你这肤色,简直性感指了

你知道么?你早成了模特、大明星了!」

「哼,你夸我倒是夸出花来了,那这一晚上了,我都明示暗示多少次了,你

咋一下都不碰我?」

「我……」

「行了啦,我知道你心里还没迈过去你跟夏雪平之间的那道坎。可在你何秋

岩心里,就算把我捧上天去又有什么用呢?在白铁心的心里,人家喜欢的就是那

个小林那样的女孩子……但我是觉得,老白自从跟那个『尿糖精』在一起之后,

人就变了不少:他以前就在你我、外加大头牛牛、小贾他们面前爱白话,在其他

人面前多畏缩、多胆小你也不是不知道,而且他以前也很讨厌沈倭瓜。你看他现

在?成天屁颠屁颠的跟在沈量才的后面混!不过,倒是认识了不老少省厅、别的

市市局的人,还有检察院、法院、还有税务局的人,而且在陌生人面前也变得能

说会道了——对了,你十一月份跟夏雪平跑出去是出差还是放假那阵,临回来前

一周,税务局局长过来合作参观,之后晚上在『大唐华宴』摆桌,还是他安排的

呢!过后好长时间他跟我说我都不信。咱们去那个什么『豹哥』的夜店玩的那天

晚上,我看朋友圈,才看到省税务厅稽查总署的大官又来市局这边蹭饭吃喝,他

又跟着去了。那个小林也去了。」

「呵呵,毕竟那个小林家里,省厅对外联络办公室的么。」我冷笑了一声。

于是我算搞清楚,大白鹤目前的性情变化,十有八九是因为这个林霜晗——

那个小妹妹,一眼看去就知道不仅仅是个小「绿茶婊」,我不了解她,不敢说她

能有多大本事,但我可以断定她至少也是个很难缠的人物。怨不得大白鹤会在小

C应允他可以去找其他的女生的情况下,还对小C如此的疏离,也怨不得在我不

去干涉小C跟他之间的生活以后,他却跟我之间产生了越来越明显的隔阂,换做

其他任何一个男生,包括我在内,如果心陷于这样的女生,原本的性情没有变化

是根本不可能的——尤其她还是出身于那样的家庭:双亲供职于地方顶头的机关

里比较中枢的衙门,但担任的又不是什么有权势的职位,这样一来,达官显贵的

那些浮华的东西,那女孩会吸收得淋漓尽致,而名门望族们优良的品格,则半点

都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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