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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在跟朕说,朕冤枉了你花家?”
“陛下,”花颂声的声音沙哑,可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我花家三代镇守北疆,从未有过二心。我大哥没认罪。那些兵器是石松栽赃的。账册是假的。”
“花十三,你大哥已经死了。”石松的声音冷了下去,“你若不写,便下去陪你哥哥们。”
“那就别问了,杀了我便是。”
“臣的命。”花颂声抬起头,“臣立军令状。若臣此去不能退敌,提头来见。若臣退敌而陛下不查花家冤屈——臣便死在北疆,再不回京。”
nbsp; 石松的面色僵了一瞬。花颂庭没有认罪。他至死都在喊冤。石松需要一份花家人亲笔写的供词,才能把这桩案子办成铁案。花颂庭死了,花颂年死了,花颂青也死了。花家只剩这个十四岁的小女儿。
“你拿什么担保?”
“为国征战,不算苦。”
隆昌二十五年秋,花颂声班师回朝。
花颂声从死牢里出来那日,天正下着雨。她站在牢门外,瘦得一阵风便能吹倒,可腰杆挺得笔直。她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伸手接了一捧雨水,抹了把脸。
花颂声后背一凉。她没有抬头,一夹马腹,快马穿过了城门。
老宦官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
花颂声将手收进袖中。
他站在牢门外,看着里面那个瘦得脱了相的姑娘。花颂声抬起头,认出了龙袍上的纹样。
“陛下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她转身往北疆的方向走。身后,花家的宅子已经被查封了,门上的封条在雨中洇开了墨迹。
“让我见陛下。”
“他认了。”
花颂声靠在牢房的墙壁上,浑身是伤,可声音很稳。
“我大哥没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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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姑娘,陛下说了,你写供词,便留你一命。”
从北疆到梁国都城,她走了十二日。身后跟着三千花家旧部,旌旗猎猎,甲胄鲜明。她骑一匹乌骓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玄色披风在秋风中翻卷。十三岁从死牢里出来时,她瘦得像一把枯柴。四年过去,她长开了,肩背宽阔,眉目凌厉,下颌的线条像刀裁出来的。军中叫她“花将军”,不再叫“花十三娘”了。
“那你让他亲口跟我说!”
华蒙的面色沉了下去。
“臣不敢。”花颂声从墙上撑起身,跪在牢房的地上,额头触地,“臣只求陛下一件事——给臣一个机会。臣以戴罪之身,重整花家旧部,北上御敌。若臣打不赢,陛下再杀臣不迟。若臣打赢了,请陛下重查花家一案。”
入城那日,百姓夹道围观。花颂声骑在马上,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人群,忽然在城楼上看见一个人。石松站在城楼边上,双手笼在袖中,灰白的脸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阴冷。他的目光落在花颂声身上,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腰,又从她的腰看到她的腿。
石松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
第八回提审时,石松没来。来的是华蒙身边的一个老宦官。
“大哥,”她低声说,“二哥,三哥。阿十三替你们把花家的旗再立起来。”
第十日,华蒙亲自来了死牢。
此后半个月,花颂声被提审了七回。鞭子抽过,夹棍夹过,烙铁烫过。她咬死了只有一句话——让我大哥亲口跟我说。
“花将军今年十七了。”石松端着酒杯,目光在她脸上慢慢转,“十七岁的姑娘,该嫁人了。花将军可有中意的人家?”
“陛下。”
“花将军在北疆吃了不少苦吧?瞧瞧这手,都糙了。”
花颂声看着他。十三岁的姑娘,瘦得厉害,可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当夜,石松在宫中设宴,替花颂声庆功。花颂声本不想去,可华蒙的旨意下来了,她不得不去。宴席上,石松坐在她对面,频频举杯。花颂声喝了两杯便搁下了。石松笑着凑过来。
华蒙沉默了很久。他转身走了。
番外八 何堪断刃
华蒙看了她很久。牢房里阴冷潮湿,花颂声跪在地上,瘦削的脊背挺得笔直。华蒙忽然想起花永年。当年花永年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说“臣愿以性命担保,北疆不失”。
“花十三,你三个哥哥已经伏法了。花家就剩你一个。你若肯写供词,朕饶你不死。”
三日后,旨意下来了。花颂声免死,削去花家所有封号,以待罪之身重整花家旧部,北上御敌。戴罪立功,以观后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