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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休是什么?”
钧泠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个学术答辩的人瞬间从院士变回了别的什么,耳朵尖泛红,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见微蹬蹬蹬跑去书房,拉开抽屉,清点了一下库存,回来汇报:“妈妈,抽屉里躺着四部旧手机。”
见微在旁边看着,得出结论:“妈妈又输了。”
“你把一张照片,存了二十七年?”
二
“看什么?”张清澜问。
“看我当年多年轻。”钧泠说,“顺便替这页书签个到。”说完端详两秒,又补了句点评,“这张把我拍胖了。”
“妈妈,那你现在还看它吗?”
“妈妈,这是谁呀?”
“可是,”她说,“你不是早就等到妈咪了吗?人都齐了呀。既然人都齐了,为什么还要存着?”
“旧的呢?”
“你妈咪。”张清澜说,“你看过的。”
“嗯。”张清澜把手机揣进兜里,牵起见微,面不改色,“回家。”
“对。”张清澜说,“这是妈妈的书。”
“嗯。”她说,“我数学好,是二十七年。”
检查完旧机的安置,她开始检查新机。这是她人生里头一回见识“换手机”——旧手机躺在抽屉里荣休,新手机躺在妈妈手里,她看看抽屉的方向,又看看这块,小手一指相册最底那个文件夹,明知故问:
这个问题,六岁的易见微问得理直气壮,三十八岁的张清澜答得很慢。
见微被这个回答镇住了。她盯着妈妈看了三秒钟,决定换一个进攻方向。
“就像,”张清澜想了想,换了个一年级能用的单位,“就像你的问题本。问题都答完了,本子要扔吗?”
“看。换手机的时候看一遍,你妈咪生日的时候看一遍,纪念日再看一遍。”
“嗯。”
“擦干净,收进书房抽屉了。”
“照片不是用来等的。”她说。
见微捧着手机,似懂非懂。
张清澜想了想。
张清澜被问住了。这道题超纲了——超出了一年级,也超出了她三十八年的全部训练。她张了张口,还没组织出答案,厨房门口传来一声轻笑。易钧泠端着果盘走出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凑过去看那张照片。
“嗯,荣休了。”
她把手机锁了屏,抬起头,看见钧泠倚在柜台边看她,眼睛里全是笑。
“能。妈妈每个月给它们充一次电。”
张清澜觉得这个比喻无懈可击。
“不能扔!”见微立刻说,“那是我的书!”
“满意了?张院士。”
“今年是2045年。”一年级小学生掰了掰手指,又放弃了手指,直接用心算——她的数学是妈妈亲自启蒙的,“2018到2045……妈妈,二十七年!”
检查新手机之前,她先问了旧手机的去向。
“看的时候想什么呀?”
“是用来记得的。”张清澜把手机递给女儿,让她自己捧着看,“等的时候,它是妈妈的校训——看一眼,就知道不能停。等到了以后,它是妈妈的家史——看一眼,就知道这个家是从哪儿来的。”
“张院士,”钧泠点了点屏幕,“你看这张的眼神,跟看校史馆那张偷拍一模一样——戴着二十三年的滤镜。”
见微低头看看手机,又抬头看看妈妈,像在检查一道题的得数。
她把照片放大,看顶上那行小字,一个字一个字认:“二、零、一、八……妈妈,这是2018年的?”
“二十七年。”张清澜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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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它们还能开机吗?”
见微肃然起敬,想了半天,给出评价:“好像图书馆的退休爷爷。不上班了,但书都在他们肚子里。”
“没有。”张清澜立刻说,语气是学术答辩式的认真,“这是最好看的一张。”
“嗯。”
晚上,易见微小朋友写完了小学一年级生涯的前两页作业,凑到妈妈身边,例行检查妈妈的新手机。
“就是……干完活了,不用再上班了,但是功劳还在。”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我知道。”见微点头。她当然知道,幼儿园大班的时候就知道了,妈咪还给她讲过什么叫校训。她今天想问的不是这个。
“那是用来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