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白雪初逢》第十六章白梅問心(2/3)
至于这些和眼前的战事有什么关係，他还想不明白。
柳初棠弯起眼睛。
柳初棠想了想，又问：
想到这里，她重新仰起小脸，望向枝头的白梅。
柳初棠望向他。
可那次出城义诊以后，她才渐渐明白，好像不是每一个生病的人，都一定能被大夫治好。
萧墨珩抬眸看她。
萧墨珩站在她身旁，循着她的目光看向枝头。
柳初棠便伸手替他拂了下来。
「要是能让他们不用逃走就好了。」
「祖父告诉我该做什么，我才知道怎么帮他。」
柳初棠想起祠堂里那个高热昏沉的孩子，也想起那些身陷战火、连大夫和药材都寻不到的北境百姓。
萧墨珩看着她。
「那便坐马车去。」
她歪着头想了许久，最后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柳初棠看见了，却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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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后想帮很多很多生病的人。」
「祖父也是这样告诉我的。」
「等我学会了，就可以帮生病的人。等你知道该怎么做了，也可以去帮那些不能回家的人。」
「你才五岁，本来就还有很多事情不会。慢慢学，以后就会懂得更多了。」
虽然她还有很多事情不会，可她已经比以前多学会了一些。
那个高热昏沉的孩子醒来时，她高兴了许久。
可回府以后，祖父也曾告诉她，那孩子能醒过来是好事，却不是每一个病人都能如此。
萧墨珩听着她的话，认真想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过了一会儿，萧墨珩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他知道事情应该没有柳初棠说得那么容易。
柳初棠立刻转头看向他。
他知道北漠正在攻打北境，也知道外祖父领着玄甲军守在那里。
柳初棠说着，低头数了数自己的手指。
他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
「这根也要一起拿过去。」
她只是想着，若有一日，自己真能将祖父所教的一切都学会，往后再遇见那样的孩子，便不必只能守在一旁，等着祖父告诉她该做什么。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耳熟。
柳初棠一下子安静下来。
萧墨珩眉心仍轻轻蹙着。
萧墨珩轻轻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萧墨珩才又道：
柳初棠点点头。
母妃曾经告诉过他，外祖父和那些将士手里的刀剑，是用来守住城池、保护百姓的。
「可是有人守城，还是有人要逃。」
「他们说，有些百姓离开了自己的家，一路往南边走。老人走得慢，小孩子又怕冷，还有一个妇人背着孩子走了整整一日，到最后，连鞋都不见了。」
他如今也才刚开始学骑马，自己都还没有学会，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她。
一阵风从梅枝间穿过，几片白梅随风飘落，其中一片恰巧落在萧墨珩肩头。
在她心里，打仗便是很危险的事。有人会受伤，有人会生病，也有人会离开自己的家。可既然已经有将士守在前面，为什么还会有人不得不逃，她便答不上来了。
「逃难的百姓吗？」
孩子怕冷。
「可是我不会骑马。」
「那我就继续学。」
他知道哪扇窗一到冬日最容易漏风，知道母妃躺在哪张榻上能睡得安稳些，也知道白梅园里哪一株梅树总是最早开花。
柳初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安静地听着。
这一次，谁也没有急着开口，只安静地做着手中的事。
「我以前以为，只要认得很多药材，长大以后便能当大夫。」
萧墨珩没有再问。
「什么治不好？」
「让他们都留在自己的家里吗？」
初棠认真回想了一会儿。
萧墨珩停了一会儿。
萧墨珩没有立刻回答。
说到这里，柳初棠又认真想了一会儿。
柳初棠抬起脸。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戴着手套的双手。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手上的力道渐渐松开。
「我不知道。」
不知道的事，以后慢慢学就是了。
既然有人守着城，为什么那些百姓还是要离开自己的家？
「若有人没有银子，我也想替他看病。若他们住得太远，找不到大夫，我便去找他们。」
「是呀。」
萧墨珩偏过头，却怎么也看不见。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道：
他认真想了一会儿。
直到园中能看见的断枝都已捡得差不多了，柳初棠才在一株枝干粗壮的老梅树旁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枝间盛开的白梅。
萧墨珩被她问住了。
萧墨珩看向她。
「那你要怎么做？」
若是在几日前，她或许根本不会想到这些。那时候的她只觉得，只要自己认真跟着祖父学医，认得更多药材，再学会诊脉、开方，将来便能治好许多病人。
「好。」
萧墨珩认真想了想。
「我还是在想方才那些人。」
「所以我要学着替人治病，你也去学那些还不明白的事。」
柳初棠瞧见了，抬手指了指。
萧墨珩低下头，用靴尖轻轻碰了碰脚边的积雪。
柳初棠眨了眨眼。
「外祖父他们不是在守城吗？」
可他还是不明白。
那你先学医，骑马的事可以等以后再说。
「我不知道。」
萧墨珩道：
「我认得甘草、黄耆，也认得忍冬藤。可是那日那个小弟弟躺在我面前时，我还是不知道他为何病得那么重，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药。」
周太傅曾告诉他，灾年里即使帐册上记有粮食，也未必能真正送到缺粮的百姓手中。岳震山教他骑射时也曾说过，有些事情看似简单，真正做起来却远比想像中困难。
「嗯。」
萧墨珩垂下眼，看着手中的梅枝。
「你说以后想帮生病的人。可是如果有人的病很重，治不好呢？」
他一直都记得。
柳初棠愣了一下。
「他们明明有自己的家。」
「外祖父他们守着三城，就是不想让北漠的人打进来。」
方才她说起学医时，萧墨珩也是这样告诉她的。
但他没有再追问。
「你肩上落了一朵花。」
柳初棠转头看向他。
柳初棠想起这些日子跟在祖父身旁学过的东西。从最初只认得几味药材，到如今已经能帮着取药、包药，也知道生病的人发起高热时，可以先替他擦身、餵水。
两人继续将馀下的梅枝收拾妥当。
他的声音很轻。
他只有六岁，还不明白真正的战场究竟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一场战事除了城墙前的廝杀，还会牵动多少人的生活。
萧墨珩想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现在还不会替人治病，你也还不知道怎么让那些百姓不用逃走呀。」
「嗯。」
她只是从旁边捡起一根短短的断枝，走过去放到他怀里。
这一次，萧墨珩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一会儿，忽然弯起眼睛。
这些，是母妃曾经告诉过他的。
老人走得慢。
萧墨珩握着梅枝的手慢慢收紧。
可柳初棠方才说的那些人，明明也是北境的百姓。
「那要是治不好呢？」
有些人病的太重，有些人又病了太久，即使大夫用了药，也未必一定能将人治好
「那为什么那些人还是要逃？」
她停了一下，眼神也跟着认真起来。
花瓣轻飘飘落进雪中，转眼便与满地白雪融在了一处。
「可是太远的地方，要坐很久的马车才能到。」
这个问题，她没有立刻回答。
「好。」
可他知道「离开自己的家」是什么意思。
柳初棠回答得很快，显然这几日已将此事想过许多次。
若有人忽然告诉他，这些熟悉的地方都不能再住了，他得带着母妃离开，却连往后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还有一个妇人背着孩子走了一整日，连鞋都走丢了。
「哪里一样？」
柳初棠想了一会儿。
冷华宫再偏僻、再冷清，终究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年仅五岁的她，还不懂「行医济世」四个字究竟有多重。
柳初棠看着他，没有出声。
「那你现在怎么想？」
「那我们一样。」
「病人。」
「现在觉得，只认得药材还不够。」
「要是没有马车呢？」
柳初棠愣了一下。
他知道外祖父在守城，也知道玄甲军挡在北漠人前面，是为了不让敌军打进来。
萧墨珩低头看着那片雪地。
「那就骑马。」
萧墨珩没有出声，只安静地听她继续说下去。
他低头看着梅枝被雪水浸湿的断口，心里却仍想着柳初棠方才说的那些人。
「可是我可以慢慢学。」